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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 狮子奋迅
    就是这种感觉……拘束且不自由……

     站在顶端,无限压抑。君临天下如何?修为功参造化又如何?

     依旧有种看不到的锁链拘束着身心,驱使着自己无止境地攫取权力,看不见解脱的尽头。

     那么我想要的无限自由,真正逍遥是什么呢?

     为了追求传说中长生不灭,圆转如意的境界,他从鲲化为鹏,击水三千,扶摇而上,修成一世妖神。

     鼎盛时期,三教六道谁敢忤逆他的指令,只身可独战三大掌教,犹有余力,若不是二把手冥龙的偷袭,他也不可能会被封印。

     冥龙的偷袭也情有可原,只因他从未想过要统领整个修真界……这对于冥龙那些跟着自己费尽心力,舍生忘死的妖族同仁是何等不公平!

     成,则功成身退;败,则尸骨无存……

     冥龙是九大妖神中第一个加入自己的联合军,自始至终都是死心塌地,忠心耿耿。他从未想过冥龙会向自己出手,爱之深,责之切,其实早该料到的,与其等战事了结,白费辛苦,还不如趁最后一战,夺过权力,重整修真界的格局。

     这一切只因他从来都不是那个权力集团合格的头领……

     这是他的知见障,困扰了他万年的心魔,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被完整地重现了出来。

     这时,菩提树第六次结出叶子……

     兴许思考了太久,没有结果,时青羽翻腾的思绪转移到了这上面。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空旷的世界里,其实还有一株菩提树。

     若没有它一次次的枯荣,他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。

     浅绿渐浓,叶子生长……这样无止境的枯荣又是为了什么?这一个世界里,只有他和菩提树,那么这菩提树枯荣又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 以前没有注意到时,此树是此树,如今注意到时,此树便非此树了。像是增添了一抹鲜活的色彩,他感觉到叶脉生长中的蓬勃生命力,源源不尽地在虚无中汲取养分……

     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 思想在沉寂中蔓延,菩提树的叶子生长到鼎盛,在枝桠之间,已经隐约可见有花骨朵参差出现。

     开花了……

     他的心神完全被这株菩提树吸引住了。连自己苦苦求索的问题也抛之脑后。

     时间如指间沙,花开一季,他便看了一季……一共三百七十一朵花……这一季里,他把所有花朵数了一遍,每一朵花从里到外细细看了一遍,他可以轻松复述任一朵花的细节。

     终于花落,然后结果。

     细腻如玉石的菩提子挂满枝头,一共三百七十一粒。发芽,长叶,开花,结果,忙忙碌碌一季枯荣,却是收获了三百七十一粒菩提子。

     这就是你的目的?

     刹那间,这些菩提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表皮皱缩,干枯掉落。时青羽惊异地发现,每掉落一枚,在空中就直接分崩离析,了无生息地消失。

     三百多粒菩提子只是几个呼吸就掉落个精光。一切恢复原状,就像从未发生过,还是那株光秃秃的菩提树。

     那么努力的生长,最后也是化为虚无,这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 渐渐地,记忆如潮水,他开始回忆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,只不过是一只天赋异禀的妖怪,从炼气开始正式踏入修行这条路,就像那菩提树开始发芽。

     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……第一次由鲲化鹏,气势煊赫,却被东皇门的长老看中,要收为坐骑。在厮杀与历练中成长,正如菩提树扎根于此,生长叶子。

     再及至后来,从单单对抗东皇门变作联合妖族抵抗整个人族,自己的修为也突飞猛进,甚至被称作是带领妖族崛起的领袖。正如菩提开花,无比绚烂。

     最后,成为妖神,震慑八荒。则如菩提结子,修成正果。

     大梦一场,如今却又修为尽失,回到了炼气期。菩提树还是菩提树,这其中的发芽长叶开花结果,都如过往幻影一般,只存在在记忆里了。

     至少它曾经开过花,结过果……

     那么,我呢?

     一个疑问如霹雳炸响在时青羽识海,这是他对自己内心解读后的一次叩问。

     莫名的笑意出现在他嘴角,然后蔓延,乃至整张脸都有朝圣般的和蔼。

     纵使所有修行归于起点,纵使所有心血化为徒劳,纵使所有躯壳消失于土灰……那又如何?

     我还是那只九天之上的鲲鹏!

     为鲲,则浮沉于海,为鹏,则啸舞于天。不求流芳百世,但愿一世自由。

     哪怕最终消散于世间,也无须惆怅,因为至少曾经自由过……

     时青羽心内一片平和,那无形的枷锁依旧存在,他知道这是世间的法则,天行有常,不为桀存,不为纣亡。然而他却已经感受不到这带来的拘束感了。

     闭眼,一片黑暗,世界寂灭,他的神识彻底与这个世界融合……

     再次睁眼时,时青羽愕然发现那株菩提树近在咫尺,触手可及。突然顿悟了,自己已经彻底化作了那坐在菩提树下的人……

     站起身,内心一片平静,菩提树六枯六荣,开花结果。他也明白了自己的路,菩提无树,自生于此,明心见性,得见真如。

     刹那间,万千符文化作一颗菩提树,生成于那气海三分之一的区域,另一边是一缕青色长风,还有一边依旧空无一物。

     识海却是一片天花乱坠,佛音缭绕,似有声传来:“见我身者发菩提心,闻我名者断恶修善,闻我法者得大智能,知我心者即身成佛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即说真言:南么三曼多伐折罗赧悍。”

     虽然难以彻底洞悉那化作菩提树的符文本义,但第一层印法已经完全明白,虚心合掌,左手食指相离而摇动,右手食指开立,化为狮子奋迅之形。

     心有勇猛菩提心,故结狮子奋迅印。